本文转载自《图书情报知识》2025年第4期（总第226期），作者李斯、蒋子可、李德虎。《图书情报知识》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期刊、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期刊AMI综合评价[A刊]权威期刊、CSSCI来源期刊、全国中文核心期刊、FMS管理科学高质量期刊。

【作者简介】

李斯  南开大学商学院，天津，300071。

蒋子可  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武汉，430072。

李德虎  济南市图书馆，济南，250000。


一、引言

2021年3月，文化和旅游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和财政部发布的《关于推动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提出“进一步加强错时开放、延时开放，鼓励开展夜间服务”，同时提出“面向不同年龄段群体开展特色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阶段，公共文化机构不仅要提供免费的基本服务，也需要关注不同群体的需求差异开展特色化服务。青年群体处于成长发展的关键阶段，对公共文化服务具有强烈需求。数据显示，2022年成都图书馆实行超长延时服务后，每天下午5点以后进馆的读者中超过一半是年轻人。如何为这些年轻人提供自习自修、读书看报、观看展览之外的服务，成为许多公共文化机构思考的问题。

2023年以来，公共图书馆和文化馆将夜间延时服务与分众服务理念相结合，开展了市民夜校服务，即采用免费或低收费的体系化课程方式，开展非遗技艺学习、艺术普及等教学体验活动，吸引了青年群体积极参与。济南市图书馆夜校2024年春季班报名，69.74万人争抢2,100个上课名额，最受欢迎的课程在30秒内被抢空。2024年3月，上海市民夜校出现了73万人抢1.5万个学位的现象。夜校成为了公共文化服务机构面向青年群体的一项有效服务实践。

用户既是公共文化服务的消费者，往往也是合作生产者，研究用户参与行为能够揭示服务价值实现过程，提供来自需求侧的感知反馈，助力供给侧改革。因此，本研究将从用户视角切入，研究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服务的行为，为市民夜校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并以此延申探讨公共文化机构分众服务优化策略。

二、文献综述

与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行为相关的研究主题主要是公共文化机构分众服务和公共文化服务用户参与行为。

2.1   公共文化机构分众服务研究

社会公众的文化需求和文化参与行为因其年龄、职业、性格、收入水平、文化程度等因素的不同而呈现出明显的差异。数字环境进一步推动了用户群体分化，受众细分（audience fragmentation）的思想在公共文化服务领域受到重视。在图书馆学研究领域，研究特定用户群体的行为和需求，提出服务对策成为重要议题。视障人士等特殊群体的服务研究长期受到关注。年龄是划分不同用户群体的主要方式，相关研究关注了数字网络环境、人口老龄化等背景下如何根据儿童、青少年和老年人的行为和需求开展特色化服务。针对青年群体用户，已有研究通过用户画像方法划分公共图书馆青年用户类型，指出服务青年群体中存在的问题。作为青年群体中的特殊群体，城市流动青年的图书馆服务问题受到重点关注，已有研究分析了该群体的信息贫困问题，揭示信息贫困产生的原因，提出公共图书馆的服务策略。

2.2   公共文化服务用户参与行为研究

公共文化服务用户参与问题是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基础性问题，影响着公共文化服务效能。调研显示，当前我国公共文化服务在实践中面临公众参与度不足、设施“空转率”过高的问题。综合来看，公共文化服务参与行为受到多重影响因素的交互作用，包括用户自身因素（年龄、性别、职业、文化资本、收入等）、感知成本（距离、时间等）、感知价值（服务质量等）。也有文献针对特定服务的用户参与行为开展研究，揭示了农村文化惠民工程中农村居民的“弱参与”现象，研究了智慧图书馆知识服务、公共图书馆短视频服务、博物馆非遗专题展等用户参与行为。市民夜校服务兴起后，徐泽清等从社会学研究的视角将青年参与夜校的主要类型分为“经济适用型”“自我增值型”“社交导向型”“探索体验型”四种，指出青年群体在工作、休闲与社交方面的困境构成了驱动青年群体涌向夜校的社会性根源。

2.3   研究评述

总体看，公共文化机构分众服务和公共文化服务用户参与行为的研究不断深化，为本研究提供了良好基础。然而，长期以来，相关研究主要关注老年人、青少年、低幼儿和其他特殊群体，对成年青年群体关注较少。而身心健康成熟的青年群体对公共文化服务具有不容忽视的独特需求，如何为青年群体提供高品质的公共文化服务有待深入研究。同时，市民夜校作为公共文化机构针对青年群体的有效服务创新，还有待从用户端开展更加深入的研究，为服务可持续发展和公共文化机构分众服务思想发展提供参考。为此，本研究聚焦公共文化机构对青年群体开展的市民夜校服务，综合多种来源数据，揭示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行为动因、意向课程类型、行为过程与参与效果等，为实践深化提供理论参考。

三、研究过程

用户参与由用户涉入、用户介入、用户卷入、用户投入等概念不断演化而来，其内涵主要是指用户在服务过程中投入情感、时间、精力等，可以被看作是过程性或阶段性的活动。为研究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行为，本研究通过收集新闻报道、社交媒体评论、问卷数据，进行综合分析，揭示青年群体的心理感知与具体行动。

关于青年群体年龄范围，不同领域的界定不同，根据市民夜校主要的参与者的年龄特征，参考相关研究中对青壮年人群的年龄范围界定，本研究将作为研究对象的青年群体的年龄范围界定在18-40岁。

3.1   数据收集

本研究收集了2023年10月1日-2024年10月1日主流媒体中与青年参与市民夜校相关的报道，以及社交媒体中用户创作的内容：人民日报、中国文化报等主流媒体上关于“年轻人为什么热衷于上夜校”的报道，主要内容是参与者自述热衷于上市民夜校的原因，以及参与市民夜校的感受和收获；微博、知乎、微信等社交媒体平台中“年轻人为啥抢着上夜校”“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爱去夜校了”词条下参与者的自我表达。

本研究还通过济南图书馆向参与市民夜校的青年群体发放问卷，了解青年群体的年龄、职业，参与市民夜校的课程意向、时间、地点、价格、对市民夜校的意见。调查时间从2023年11月14日持续至2024年12月15日，共收集到2,539份年龄在40岁以下的青年群体的有效问卷。就职业状态来看，参与夜校的青年以职业群体为主，有1,946人，占76.6%；学生群体次之，占11.7%；再次是备考人群，有204人，占8.0%；全职妈妈有29人，占比1.1%；其他职业类型有63人（含自由职业者、失业、待业人群），占比2.5%。从年龄段来看，20-30岁的青年是主体，有1,632人，占64.3%；30-40岁的有799人，占31.5%；20岁以下的有108人，占4.3%。

3.2   数据分析

将收集到的质性数据进行清洗后，本研究得到文章227篇（编码为AR1-AR227），约38万字；从读者评论及济南图书馆收集的用户意见数据1,064条（编码为CM1-CM1064），约2万字。本研究围绕“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行为”这一核心范畴，对夜校相关文章、评论意见进行逐句人工编码，提取初始概念，逐步逐层归纳，形成内在动机、外在条件、参与过程和参与效果4个主范畴。

通过被访者选择和填写想要参与的课程，最终共收集到96种课程意向类型，对报名意向人数在20人以上的39种课程进行分类。运用SPSS统计软件对初始设定的39个潜在因子进行了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采取降维技术对因子进行分类，通过迭代式的优化策略，逐步淘汰载荷值不显著（预设阈值为0.4）的因子，最终保留了21个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因子。在此基础上，将这些因子依据其特征和相关性分为了五个类别。

四、研究结果

4.1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动因

编码分析发现，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具有多元内在动机，同时，市民夜校的服务内容和方式为青年群体将内在动机转化为实际参与行为提供了条件，如表1所示。这些动因反映了青年群体的需求与市民夜校服务供给之间匹配关系，揭示了市民夜校成功的原因。

表1   基于内容编码分析的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动因

4.1.1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内在动机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受到学习动机、休闲动机、社交动机和自我实现四种内在动机驱使，兼具实用性与非功利性特征。一是学习动机，拥有这一动机的青年希望通过参与夜校学习职业知识和技能，实现个人成长与事业发展，例如，有参与者表示“现在利用短视频引流的商家有很多，我也想学会了之后吸引更多的客户”（AR121）。二是休闲动机，青年群体希望通过参与市民夜校课程舒缓学习、工作和生活带来的压力，休憩身心，放松情绪。有参与者表示，“松弛感，现在对我很重要，我不想紧绷到崩溃，我觉得这样的方式能把我紧绷的状态松下来”（AR162）。三是社交动机，青年群体需要群体身份认同与日常生活陪伴，希望通过参与市民夜校加强与同龄人和社会的联系。在高强度和快节奏的生活中，“空巢青年”现象已成为社会问题，市民夜校课程为参与者构建了“新型社交场景”（AR5），有助于青年人发展社交关系、融入社群、培育社会资本。四是自我实现动机，青年群体希望通过参与夜校学习培养兴趣爱好，促进人格健全，市民夜校因而被受访者称为青年“真正意义上的兴趣班”（AR157）；同时，市民夜校也是青年重拾儿时的爱好，弥补童年时期因个体发展因素失衡与外部条件限制而导致的缺憾的途径，例如有参与者讲述“从小喜欢国画，无奈一直没有时间将这项爱好培养起来，学习国画是为了弥补童年的遗憾”（AR187）。

上述动机源自于青年群体的内在需要，可以看出，参与市民夜校是青年主动提升自我、寻求休闲空间、提升情感体验、实现身份认同、进行心理补偿的主体性行为过程。

4.1.2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外在条件

市民夜校在服务内容和方式上的设置降低了青年群体的参与成本，提升了感知收益，促使青年群体做出参与决策并付诸实际行动。首先，市民夜校的上课时间、地点、价格契合青年群体需求，“物美价廉离家近”（CM472）是他们选择参与的重要因素。市民夜校将服务时间安排在晚上，让青年群体可以在下班后享受服务；公共图书馆和文化馆充分发挥总分馆服务体系优势，利用分馆和各类新型公共文化空间，设置遍布区域的教学点，让青年群体可以就近参与；采取免费或低于市场价的模式，降低了经济成本。其次，夜校课程相对学校教育而言学习进度更快，虽然是体系化的课程，但通常仅有几节或十余节课，课程内容简单易学、教学周期短，契合了青年群体短平快的学习需求。再次，课程类型丰富多样，紧跟时尚潮流，具有趣味性、社交性、实用性等特征。此外，师资教学上，公共文化机构对接社会力量资源，邀请水平较高的授课教师，采取小班化、个性化的教学形式，使得师生交流互动密切，教学氛围轻松愉快。

4.2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意向课程

4.2.1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意向课程类型

在问卷调查中，受访者共填写了96种有意向的课程类型，意向排名前十的课程分别是短视频拍摄、剪辑（657人，26%），古典舞、爵士舞、街舞（535人，21%），书法（502人，20%），化妆（486人，19%），成人英语（472人，19%），甜品烘焙（465人，18%），非遗手工（415人，16%），IPAD 插画（411人，16%），手机摄影（389人，15%），健身塑形（362人，14%）。

96种课程中，有39种课程意向报名人数在20人以上，本研究对这39种课程做进一步归类分析。将设定的39个潜在因子进行主成分分析，KMO值为0.831， Bartlett球形度检验p值小于显著性水平（0.05），拒绝原假设，表明数据适合进行因子分析。经过一系列的筛选与验证，最终保留了21个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因子（如表2所示）。将这些因子依据其特征和相关性分为了五个类别：生活技巧、形体健美、数字创作、技能提升、书画艺术。

表2   旋转后的成分矩阵

生活技巧类的课程包含陶艺、插花、调酒、非遗手工、茶艺、甜品烘焙、毛线编织，体现了青年群体对生活美学的追求，希望通过学习这些课程丰富自身的文化修养，充实人生体验。形体健美的代表性课程是健身塑形、化妆、形体、服装搭配以及古典舞、爵士舞、街舞，体现出青年群体对塑造美好身形和外表的追求，希望通过学习这些课程变得健康时尚。数字创作的代表性课程主要有短视频拍摄、剪辑，手机摄影和IPAD插画，反映出青年群体对新兴的数字应用充满兴趣。以短视频为例，青年群体希望通过学习短视频剪辑等课程，让其短视频在朋友圈等社交平台出圈，获得更多的社会认同。技能提升类的代表性课程有语言表达、公文写作和理财，表现出青年群体对提升自我能力和职场竞争力的追求。书画艺术类的代表性课程为书法和美术，体现出青年群体重视传承传统文化与提升艺术素养，在快节奏生活中追求宁静平和。

4.2.2   不同职业状态青年的参与意向差异

本研究将青年参与者选择五种类型课程的意向情况分为三种：未选择该类课程、选择了1门该类课程、选择了多门该类课程，分析不同职业状态青年群体在课程类别选择意向上的差异。由于因变量与自变量均为分类变量，研究使用卡方检验判断其差异性，结果如表3所示。备考群体、全职妈妈和以失业待业为主要人群的“其他”群体对技能提升课程的选择意向显著更高，这可能与他们提升自身竞争力、为职业发展做准备的需求有关。学生群体、备考群体对生活技巧课程的选择意向显著高于其他群体，可能是出于丰富生活体验的需要，提升幸福感。全职妈妈对形体健美课程的选择意向显著低于其他群体，这可能是由于他们当前阶段更注重家庭，对自身形体的关注相对有限。不同职业状态的青年对数字创作、书画艺术课程的选择意向差异不显著。

表3   不同职业状态青年对市民夜校课程类别的意向差异

4.2.3   不同年龄段青年的参与意向差异

分析不同年龄阶段的青年对五种类别课程的选择意向差异，结果如表4所示。研究发现，年龄越大的青年对数字创作课程的选择意向越高，这可能与他们对新技术的学习需求有关，年龄较小的青年成长于数字网络环境下，在自主学习数字软件、数字内容创作中具有优势。年龄越大的青年对技能提升课程的选择意向越低，这可能是由于他们的职业发展已经达到一定层次、专业要求进一步分化，入门型的技能提升课程对他们吸引力较低，而年龄较小的青年处于职业发展早期，对发展技能提升具有较强主动意识。此外，年龄较大的群体对生活技巧课程、形体健美课程的选择意向较低，这可能是由于他们已具备一定的生活经验，同时日常工作与家庭生活占用了较多的时间精力；而年龄较小的青年出于好奇、体验和美的需要，更愿意花时间心思学习各类手工技巧，装点生活、妆饰自己。各年龄阶段的青年对书画艺术课程的选择意向差异不显著。

表4   不同年龄阶段青年对市民夜校课程类别的意向差异

4.3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过程中的行为

结合编码分析结果，可将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全过程划分为课前行为、上课行为和课后行为，如表5所示。

表5   基于编码分析的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过程中的行为

4.3.1   课前行为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课前行为主要包括以下方面。首先是了解相关信息以判断是否以及如何报名。公共文化机构通过微信公众号等社交媒体平台发布市民夜校相关信息，青年群体也主要通过网络渠道偶遇或搜索相关信息。在报名选择时，青年群体注重综合各方面信息，例如在网络上就“最近的夜校是什么骗局吗？”“夜校靠谱吗？”（AR64）进行交流讨论。由于报名信息传播有限，一些网民表示“不知道如何报名”（CM999）。其次是课前分享推介相关课程信息，以促进社群内更多人知晓、认同、参与。例如，有参与者表示，正是“在朋友圈中知道了青年夜校，便第一时间报名”（AR33）。最后是由于课程名额有限而进行的报名抢课，一些参与者讲述自己“时刻关注着，蹲点抢课”（AR98），反映出青年群体对市民夜校服务的强烈需求。

4.3.2   上课行为

市民夜校课程具有很强的交互性、实践性，教师授课方式灵活多样，课程学员在参与过程中不仅是坐着听课，而是会进行较为频繁的互动交流和多样化的动手实践，带来真切独特的体验。例如，有学员在陶艺课上练习拉坯时感叹“真的好神奇，以前看视频里的拉坯，我还以为很轻松，没想到竟然要用这么大力气”（AR122）。在描述市民夜校课程氛围时，参与者较多使用了“欢乐”“有趣”“活泼热烈”“具有活力”“轻松愉快”“热闹融洽”等词汇。市民夜校通过课程内容设计与课程教师引导，营造出了符合青年人需要的良好课堂氛围，激励青年群体深度参与其中，使其受益的同时也扮演了创造者、贡献者的角色。例如，有参与者表示“听她们在课堂上发言时，能察觉到不同的职业留在每个人思维方式中的痕迹，这很有趣”（AR174）。

4.3.3   课后行为

青年群体在市民夜校课程上经历的情感体验、习得的知识内容、发展的社会关系等对其课后生活带来影响。首先，有许多课程教师、学员均反映在课后有交流学习的行为，“下课后，很多同学会围着老师提问，或让老师帮忙指点书法作品”（AR205）。其次，参与者在小红书、微博、微信朋友圈等社交平台上分享关于市民夜校内容、上课感悟，推动更多人关注市民夜校，促进报名参与群体进一步扩大。再次，课后许多参与者希望再参与同类型进阶课程。例如，有参与者反映 “我一直在关注某个夜校是否能针对同一课程接着推出下一个阶段的课，让我们能够去可持续地发展兴趣”（AR183），“跟了两期报过四门课了，希望有之前课程的进阶（就像木工有进阶班那样）”（CM485）。参与者课后意见反馈对市民夜校课程管理、课程体系建设等提出新需求，值得重视。

4.4   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效果

4.4.1   推动构建数字时代青年业余生活新秩序

当前，数字应用占据着青年群体的休闲时间，据统计，2022年18-35岁青年群体的日均在网时长达到5.8小时，深度的网络使用与广泛的网络涉猎让青年“粘”在互联网上，屏蔽了他们跟生活的真实联系，使他们对生活的真实联系无知无感、不感兴趣。青年群体亟需寻求自我调整，重建秩序。市民夜校为青年群体了提供一个有足够吸引力的参与性活动，让他们可以从数字依赖中解脱出来，重新找到生活的抓手和对休闲生活的掌控感。在参与市民夜校后，有参与者表示“大学毕业后我一直忙于工作，每到休息日就整天躺在床上玩手机。自从上了夜校，我的求知欲和自觉性都恢复了”（AR156）；“整个人放松了很多，内心也感觉很宁静、很踏实”（AR158）；“让我有更好的精力和状态应对接下来的生活和工作”（AR175）。同时，青年群体在夜校中通过对传统文化课程的学习，体验和欣赏生活的美好价值，获得了自身美学化、生活艺术化的效果，为业余生活增添了美学色彩。

4.4.2   转变青年群体对公共文化机构的认知

市民夜校作为公共文化机构的一项服务创新，构建了向社会公众展示公共文化服务理念创新、体系完善、服务优化等多方面发展成效的一扇窗口，吸引了青年群体走进公共文化场所深度体验相关服务，提升了对公共文化服务的认可度和满意度。过去一些调查发现，在部分青年群体的认知中，认为“图书馆只有传统的借阅、自习功能”，而文化馆则被视为“老年人娱乐的地方”。市民夜校以新潮、有活力的课程为青年人提供了触摸学习传统文化的机会，改变了青年人对公共图书馆和文化馆的形象认知，激发了青年群体对公共文化机构更高品质的文化需求与服务期待。

4.4.3   促进青年群体城市融入

青年群体出于学业或工作需要，较多地离开原生家庭所在地，在城乡与城际间流动。来自社会、经济、文化、心理等多方面的挑战影响着青年群体融入城市生活，特别是对于数以千万计的独居青年而言。公共文化机构开办的市民夜校融合了娱乐、社交、文化和知识属性，为城市中的青年人提供了一个满足休闲需求、知识需求和精神需求的平台，帮助青年人建立社区归属感，也帮助他们在陌生环境中“发现了很多和自己一样的年轻人”（AR33），“打开了深度融入城市生活的一扇窗”（AR141）。

五、讨论与启示

本研究对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动因、意向、过程和效果进行研究，发现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受到学习动机、休闲动机、社交动机和自我实现四种内在动机驱使，同时，市民夜校的服务内容与方式设计为青年群体将内在动机转化为实际参与行为提供了条件。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课程意向多样，实用有趣是主要特征，可划分为生活技巧、形体健美、数字创作、技能提升、书画艺术五种，不同职业和年龄的青年人在参与意向上具有差异。在参与市民夜校过程中，青年群体在各个阶段的行为呈现出很强的互动性。通过参与市民夜校，青年群体构建了数字时代业余生活新秩序，同时也转变了对公共文化机构的认知，促进了城市融入。市民夜校在课程内容上满足了青年群体对诗意生活和自我提升的追求，形式上提供便利和条件，让青年群体可以低门槛参与，取得了良好成效。基于研究结果，可为实践发展带来以下启示。

5.1   优化课程设计，推动市民夜校持续发展

研究发现，课程内容与服务是吸引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重要因素。综合青年群体参与动因、意向和过程行为来看，做好课程设计应在以下方面着力。一是课程类型设置。短视频拍摄与剪辑、书法、成人英语、IPAD插画、手机摄影等课程意向报名人数多，容易吸引参与，同时一些地方文化特色课程常常独具吸引力，课程开设前应充分做好需求调研与内容对接，提供高品质稀缺资源。二是教师授课水平。教师是影响课程质量的关键因素，特别是市民夜校课程具有较强的灵活性、互动性，参与者接收和体验的内容大量源自于教师引导下其他参与者的现场互动生成，要求教师不仅具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储备，还需要有很强的表达能力、控场能力。未来应进一步加强公共文化机构与高校、科研院所、艺术培训机构等社会主体合作，引入优质师资资源。三是课程管理能力。其包括课前报名宣传与咨询对接，课程期间的学员服务、费用管理、安全管理，以及课后的评价考核等。一些参与者强烈呼吁完善课程评价机制，对于评价低的课程予以退出。针对当前实践中存在的报名后退课和出勤少的现象，可通过收费管理及报名资格管理等方式予以解决。四是课程体系规划。针对相同主题或类似主题推出系列课程，为青年群体提供进阶学习机会，促进再参与。

5.2   完善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服务，提升用户参与互动性与体验感

本研究发现，青年群体在参与市民夜校过程中注重互动性和体验性，这要求市民夜校为用户提供便捷的线上互动渠道，增强线下课程参与体验感。网络平台不仅应发挥通知宣传、参与报名、咨询交流、评价考核的管理性作用，还应为青年群体提供表达空间和展示空间，在交流展示中不断增进群体自我认同。线下服务方面，近年来，公共图书馆、文化馆等公共文化空间改扩建取得重要成就，特别是通过新建、改造以及嵌入场地或服务等方式建立了超过3万个新型公共文化空间。到达便利、设施完善、环境良好的公共文化空间为市民夜校服务创新与进一步拓展提供了场所条件。面对青年群体对市民夜校“更多”“更近”的服务期待，公共文化机构应当依托总分馆体系，构建市民夜校服务供给体系，为青年群体参与提供便利，提升参与体验感。

5.3   反思公共图书馆与文化馆的服务边界，彰显服务公共性

丰富多元的课程类型是市民夜校具有吸引力的重要因素，同时也带来关于公共文化服务边界的思考。本研究调查得出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课程意向有96种，其中瑜伽、武术等意向已经超出了公共图书馆和文化馆一般意义上的服务范畴。由此可引发思考：公共图书馆、文化馆的服务边界在何处？以用户为中心是否要满足用户的所有文化需求？从公共图书馆、文化馆的公共文化机构性质出发，其职能主要是提供公共文化服务，包含公共图书馆的全民阅读服务，以及文化馆的全民艺术普及服务和优秀传统文化传承服务等。公共图书馆和文化馆应坚守核心职能，始终围绕全民阅读、全民艺术普及和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三项职能来设置市民夜校课程，警惕过度娱乐化和超出职能范围的倾向。同时，“公共”二字强调服务的基本性、普惠性，公共文化服务应满足服务人群共同的、普遍存在的文化需求，而不是所有文化需求，过于小众化的需求、个别需求或者服务成本过高的需求不应被考虑。在市民夜校实践中，公共文化机构应做好需求研究，面向青年群体共同的、普遍的文化需求来设计服务，具体操作时，可根据选课人数和成本承担能力开课，避免公共资源集中到过于小众的服务上，把握好满足特定群体差异化需求的度。

5.4   强化公共文化机构分众服务，形成服务品牌矩阵

我国已基本形成覆盖城乡、便捷高效、保基本、促公平的现代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取得了重要发展成就。高质量发展阶段，面向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和多方面精神文化需求的公共文化服务供给侧改革势在必行。市民夜校是公共文化机构精准面向青年群体服务需求、顺应青年服务参与方式开展的一项成功服务实践。青年夜校的成功也启示公共文化机构必须关注更广泛的服务群体，特别是关注社会发展中出现的新群体，捕捉各类群体的真实需求，发展出精准化的服务品牌，用公共文化服务的方式解决他们在时代环境下面临的问题，形成分众分龄的服务品牌矩阵。

六、结语

本文通过研究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行为，揭示青年群体参与市民夜校的行为动因、参与意向、参与过程中的行为以及参与效果。研究认为，公共图书馆和文化馆需秉持以用户为中心的理念，强化课程供给与体验，推动市民夜校可持续发展。同时，也应反思青年群体用户对市民夜校课程需求的广泛性、个性化与公共文化机构核心职能以及公共性之间的关系。未来可进一步以市民夜校模式为切入点，深化公共文化机构的分层分类服务策略，为实现精准化、多元化的公共文化服务提供参考，助力公共文化服务从普惠覆盖向提质增效升级。

本文原载于《图书情报知识》2025年第4期78-87页，

*版权归《图书情报知识》所有。


（初审：田甜      复审：朱晓航   终审：马艳霞）